红袍女祭司一直静静地站在火盆后方,红色的袍子在火光映照下仿佛也在燃烧,她的面容半隱在火焰跃动的阴影中,只有那双特殊的红色眼眸,透过火焰的缝隙,一眨不眨地注视著大帐中央的每一个人。
“梅丽儿。”维萨戈唤道。
梅丽珊卓微微抬起下巴,等待他继续。
“你能猜到这个少年的真实身份吗?”维萨戈问,他的语气平静,仿佛在询问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,但那目光深处,藏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复杂情绪。
梅丽珊卓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迈步,她的红袍在地上拖曳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,垂下那双仿佛永远映照著火焰的眼眸,透过跃动的火焰光影,凝视著那张年轻的、苍白的、紫罗兰色眼睛正在强作镇定的脸。
火焰在她和蓝发少年之间燃烧。
光影在少年脸上跳跃、变幻。
梅丽珊卓颈间的红宝石开始微微发光,那光芒起初很微弱,如同远方地平线上的第一缕晨曦,隨即变得越来越亮、越来越炽烈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內部甦醒。
她的眼眸中倒映著跳动的火焰,以及——火焰后方那个蓝发少年的轮廓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光之王告诉我……”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韵律,带著那种预言者特有的、神圣又神秘的语调,“王者之血。”
小格里芬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但梅丽珊卓的话还没有说完。
“但是——”她的语调忽然一转,带著某种难以捉摸的迟疑,“异常稀薄,甚至可以……忽略不计。”
话音落下。
小格里芬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那是一种真正的、毫无保留的苍白,仿佛被人抽走了体內所有的血液,他张著嘴,想要说什么,想要反驳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紫罗兰色的眼眸中,那一丝强撑著的镇定彻底崩塌,只剩下赤裸裸的、无法掩饰的恐慌。
“这不可能!”
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。
是罗利·达克菲,他拼命挣扎著想要站起来,身上的绳索勒进肉里,勒出一道道血痕,他却仿佛毫无所觉,他的脸涨得通红,橙色的鬍鬚根根竖起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这不可能!红神的异教徒!你这个妖言惑眾的女巫!这不可能!!”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,带著绝望的愤怒,以及更深处——被那句“异常稀薄”击中的、无法言说的恐惧。
维萨戈看著他,目光里带著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怜悯的神色。
“可怜的一群人。”
他轻轻“嘖”了几声,声音不大,却像锋利的刀刃,割裂了帐篷內紧绷的空气。
“被伊利里欧那个胖子骗得团团转。”他的目光扫过罗利·达克菲愤怒扭曲的脸,最后落在小格里芬那双已经彻底失去神采的紫罗兰色眼睛上。
“你真的以为,”他的声音变得很轻,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你是雷加·坦格利安的血脉吗?”
小格里芬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愣愣地看著维萨戈,看著这个他今夜才第一次见到的、年轻得不可思议的多斯拉克卡奥,他想要反驳,想要说“我是”,想要用琼恩·柯林顿教他的那些话、那些证据、那些血脉的证明来反驳这个蛮子的质疑,但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梅丽珊卓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。
“王者之血……异常稀薄……甚至可以忽略不计……”
如果……如果是真的……
维萨戈看著他脸上那翻涌的惊涛骇浪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不过,”他说,语气忽然一转,“有一点你想的没错。”
他缓缓拔出手中的黑色长剑。
“鏘——”
瓦雷利亚钢特有的、低沉而清越的出鞘声,在帐篷內迴荡,火光映照下,漆黑的剑身上浮现出如水波流动般的纹理,那是千锤百炼后留下的古老印记,是魔法与火焰共同铸就的永恆烙印。
剑身出鞘一半。
寒光一闪。
小格里芬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。
“这把剑,”维萨戈凝视著那半出鞘的剑身,看著剑脊处那些若隱若现的波纹,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意味,“確实应该属於你。”
小格里芬愣住了。
罗利·达克菲愣住了。
连瘫坐在地上的高利斯·艾多因都抬起了头。
维萨戈没有看他们,他只是凝视著手中的剑,凝视著剑身上那流淌的波纹,仿佛在与某个跨越时空的存在对话。
“真不知道伊利里欧是从哪里找来的……”他轻声呢喃,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黑火家族……”
然后,他顿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——黑火家族、黄金团、米斯·托因。
——黑火家族的执念、小格里芬真实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