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格里芬,”维萨戈又念了一遍,这一次,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小格里芬。”
他叫出了那个名字。
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咒语,瞬间冻结了大帐內所有的呼吸,蓝发少年的脸在火光下失去最后一丝血色,橙发壮汉猛地挣扎起来,即使被绑得结结实实,也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“你——你——你怎么——”
小格里芬终於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还带著少年的清亮,却已经开始向更沉稳的音色过渡,此刻这声音微微发抖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,他的紫罗兰色眼睛瞪得很大,里面翻涌著惊涛骇浪,那些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,此刻正被一个草原上的蛮子卡奥,像撕开一层薄纸般,轻而易举地戳穿。
维萨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他又一次蹲下身,这一次,他的姿態更加放鬆,甚至带著几分閒聊般的隨意,他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蓝发紫眸、被惊慌与倔强同时主宰面容的少年,仿佛在欣赏一幅他本以为要很久之后才能亲眼见到的名画。
“你知道吗,”维萨戈轻声说,语气近乎自言自语,“我原以为你是一条布龙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剑鞘,发出有节奏的、如同思索般的轻响。
“就是那种……看起来威风凛凛,但是只是染了色的亚麻布,糊在木头架子上,里面是空的,风一吹就晃的布龙。”
他顿了顿。
他的拇指摩挲著剑鞘上那条龙形雕刻的龙翼。
小格里芬死死盯著他,嘴唇抿得发白。
维萨戈看著他,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著某种复杂难言的感慨。
“后来我又想,也许你真是条红龙。”他的目光掠过少年那头在火光下泛著柔和光泽的蓝发,又落回那紫色的眼眸,“毕竟那只老狮鷲,一辈子心心念念的,就是为红龙效忠,把自己当成红龙最忠诚的看护人——而那只禿头蜘蛛或许还有一些良心——”
他的声音渐低,目光也变得深远,仿佛穿透了眼前这个蓝发少年,看到了某个他从未亲眼见过、却从书本与记忆中触摸过无数次的古老悲剧。
“可是……”
维萨戈的目光重新聚焦,落在小格里芬脸上,落在他的蓝发上,落在他那与征服者伊耿如出一辙的紫色眼眸上。
“可是你竟然是黑的。”
他轻声说。
“你从头髮到血管里流淌的血脉,从头到尾,从第一声啼哭到此刻的每一次呼吸,从来都不是红色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他妈竟然是黑的。”
小格里芬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,他的嘴唇张开,又合上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眼神中全是疑惑不解,身后被绑缚的橙发壮汉也停止了挣扎,那愤怒的、不屈的表情凝固在脸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。
维萨戈依然平静地凝视著这个蓝发少年。
他的目光里没有嘲讽,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悲悯的了悟,以及更深处他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复杂情绪。
他想起那柄剑,那柄此刻就握在他手中的、漆黑如午夜深海的瓦雷利亚钢剑。
那是“寒铁”伊葛·河文的剑,这柄剑,不是为了战斗,而是为了“交付”。
交付给谁呢?
维萨戈的目光,再次落在蓝发少年的脸上。
“伊利里欧真是好算计啊,竟然把那只红狮鷲骗得团团转。”
“黑……”他轻声呢喃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没有说下去。
他將那柄黑色长剑缓缓举起,剑身与火光交映,流转著沉黯如水、却又仿佛蕴含著无尽暴烈的波纹。
这是“寒铁”伊葛·河文的剑——而在那之前,他属於戴蒙·黑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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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小格里芬的真实身份有布龙、红龙和黑龙等多种理论,本书採用黑龙理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