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京湾整体坍缩,日本列岛东部出现大范围时间乱流……”
“国际空间站失去联繫,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,空间站外的太空已经完全虚无……”
整个世界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系统一点点清理。
“我们去哪里?”陈默攥紧了口袋里的加密硬碟,硬碟的外壳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烫,里面藏著马丁尼斯留下的最后希望。
“中国,锦屏地下实验室。”德沃雷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面,越野车碾过路上的碎石,发出剧烈的顛簸,“全球最深的地下实验室,2400米厚的岩石层,能屏蔽所有宇宙射线和电磁信號,是地球上系统渲染精度最低的地方,也是唯一能躲开系统锁定的地方。”
他侧头看了陈默一眼,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马丁尼斯十年前就和锦屏实验室的团队合作,在那里建了一套全球最大的约瑟夫森结阵列,是我们为终极实验准备的、唯一能跨越普朗克长度的设备。”
陈默终於明白,为什么马丁尼斯要把硬碟交给他,为什么三个守了四十年秘密的老人,会把所有的希望,都压在他这个年轻的博士生身上。
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,这一天迟早会来。他们早就铺好了所有的路,只等一个能完整看懂四大神兽的意义、能在系统启动清理后,依然保持纯粹观测者身份的人,来走完最后一步。
越野车衝进机场的时候,整个机场已经空了。塔台黑著灯,跑道上没有一架飞机起降,只有一架小型私人飞机停在跑道尽头,机翼上的航行灯一闪一闪,像黑夜里最后的萤火。
飞机的驾驶舱里,一个中国飞行员正朝他们挥手——是中国驻日內瓦大使馆的人,德沃雷在逃离会场的路上,用加密频道联繫了他们。在全球陷入混乱的时刻,只有中国,还在维持著最基础的秩序,还在相信他们说的话。
飞机衝上云霄的瞬间,陈默低头看向下方的欧洲大陆。
巨大的虚无裂痕,已经从天空蔓延到了地面,像一张不断扩大的嘴,正在一点点吞噬这块大陆。他甚至能看到,巴黎的方向,那座曾经的艺术之都,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虚无里,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。
德沃雷闭著眼睛靠在座椅上,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。巴黎是他待了一辈子的地方,他的团队,他的学生,他的家,都在那里。
现在,全都没了。
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?”陈默轻声问。
“不到70小时。”德沃雷睁开眼,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太空,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星光了,整个太阳系之外,全是纯粹的虚无,“系统的清理速度会越来越快,先是遥远的星系,然后是太阳系边缘,再然后是地球。等倒计时走到零,整个地球,包括我们,都会被彻底抹除,连一个粒子都不会剩下。”
飞机在平流层里飞行的十几个小时里,时空乱流越来越严重。
有好几次,飞机明明在朝著东飞,导航却显示他们回到了三个小时前的大西洋上空;有一次,陈默透过舷窗,看到了他们这架飞机的残骸,正漂浮在不远处的太空里,那是系统推演出来的、他们无数个可能的未来之一,正在被提前抹除。
拉普拉斯妖已经算死了他们所有的轨跡,系统正在把他们所有能活下去的可能,一个个掐灭。
唯一的好消息,是他们联繫上了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的团队。
那个三天前实现宏观熵减、打开了第二道锁的团队,在看到全球范围的时空异常和清理程序后,终於彻底相信了《宇宙超导系统假说》。团队的负责人林深,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物理学家,在加密频道里只说了一句话:“锦屏实验室的设备已经全部启动,我们等你们过来。要做什么,我们陪你们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