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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然篇(二十六)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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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誉成咬了咬牙,瞪着我,说:“我管不着,对,我是管不着!反正你怎麽都行,怎麽都无所谓,我就不该关心你,不该帮你解决问题,这样你最轻松,我也轻松,大家都轻松!”

我没搭话,cH0U了会儿菸,低下头喝水,吃面。

俗话说得好,无事一身轻。那他g嘛非要和我过不去呢?我发现了,他纯属没事找事,到处给自己找气受的典型。我抓着筷子,才吃了两口,他的疑问就又跳了出来:“你以为我有病吗?你以为我不想轻松一点吗?”

我咽下嘴里的凉面,好心好意和他说:“控制慾太强确实属於JiNg神方面的问题,早发现,早治疗。”

严誉成喘了口气,往後靠在了椅背上,用拳头砸了下大腿。我估计他差点就要翻个白眼,破口大骂了,只是他尚存的最後一线理智和风度不允许他这麽做。他的脸sE难看极了,瞪我瞪了很久,久到糖藕和蛋sU都上桌了,似乎还没解气,又砸了下自己的大腿。

一份凉面很快吃完,严誉成冲我哼了声,把装着糖藕和蛋sU的碟子全推到我面前。我抬眼看他,他的脸sE缓和了,人也b之前平静许多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一口接一口地cH0U菸。烟雾纠缠着他的五官,像一只手抚m0着他的脸。

我又吃了一碟糖藕,这才觉得饱了,再没有胃口吃一块蛋sU。我放下筷子,喝了一大口水,问严誉成:“你的手还好吗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咬着菸,冷哼一声:“不疼。”

我抬抬眉毛,用纸巾擦了擦嘴。严誉成掐灭菸头,低声冒出一句:“腿有点疼。”

我看着严誉成。他看上去真糟糕,一副郁郁寡欢,失魂落魄的样子。但他不是真的郁郁寡欢,也不是真的失魂落魄,毕竟他不是我。他还讲得出笑话,开得出玩笑,世界上能让他感到开心的事情应该不少,他只是把自己的时间都花在多管闲事上了。我们两个完全不一样,我是笑不出来,他是没时间笑。

我又点了支菸,笑着看他:“现在你也知道腿疼是什麽感觉了?”

我说:“下次你可以试试腰疼,PGU疼之类的。”

严誉成伸手拨了拨烟雾,在那片烟雾後面笑了笑。

吃完饭,我们各自cH0U去一根菸,都回到了车上。结账时服务员和严誉成说我们来时的那条路堵住了,他就查了查导航,换了条车流少的路,上了北面的高架桥。延京有很多高架桥,最出名的那座在市中心,据说是由日本设计师设计的。听说为了和国际接轨,当时还找了几个德国的工程师,前前後後用了大半年才建好。

我在车上玩问答游戏,出师不利,第一题就选错了,心里一阵挫败,便收起了手机。严誉成开着车,破天荒地没放小提琴曲,钢琴曲,甚至没放任何音乐。他开了天窗,一阵阵风灌进车里,声音很响。窗外是好多楼房大厦,长方形的,茧形的,沙漏形的,散落在城市的各个方向。一座摩天轮栖身在它们中间,很大很高,转一圈大概二十分钟,坐上去可以俯瞰梦幻水世界和芙蓉植物园,晚上还能看到步行街上的彩灯和音乐喷泉表演。

我和姚知远坐过一次摩天轮。那时他从维也纳回来度假,我也没接到几单快递,就去曼陀罗酒店找他。我们一直在房间里看他的巡演录像带。看到腻了,我们就关掉电视,亲吻,za。做到累了,困了,我们倒头就睡,醒来再去酒店顶楼的花园餐厅吃自助餐。就这麽过了几天,录像带看完了,我们决定出门走走,去坐摩天轮。

那天是个晴天,yAn光很好,梦幻水世界有杂技表演。我们从摩天轮上往下看,根本看不清下面的人,只能看到很多彩带。一些是hsE的,一些是粉sE的,在风中飘来飘去,时而交缠,时而分离。姚知远坐在我对面,很开心地掏出手机拍风景,从他的角度拍过去,刚好能拍到希望小学的C场和城市图书馆的天台。他拍了会儿照片,坐过来搂住我,给我看他的手机,说:“你看看,从这里看到的风景还不错。”

我一张一张地翻那些照片,一张一张地看。有一张照片是他拍到的高档百货商场,商场外头的电子屏上播着一支广告:一个气氛有些伤感的下雨天,一个浑身Sh透的外国男模在森林里奔跑。我记得那是一支红酒广告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姚知远指了指窗外的一个点,问我:“你看到下面那条河了吗?”

我点点头。那是香河。

姚知远说:“我家在河的这一边,但我以前每天都要去另一边学钢琴,学古典音乐。”

我说:“河的这一边是老城区了,那一边确实开发得更好。”

姚知远笑了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觉得人的一生都在追赶得不到的东西?流行音乐可能有一天会变成古典音乐,新城区也可能会变成老城区。什麽都会变,什麽都会过时,只有自己想要的永远不在自己身边,也许隔着一条河,也许隔着一个人。”

我安静地听他说话,视线飘向了窗外。那天的yAn光真的很好,近乎放肆地照在河面上,照得香河波光粼粼的,有些刺眼。我伸手抓了抓眼皮,姚知远吻上我的眼角。我说:“可能人在真正得到的那个瞬间就失去了慾望,所以只有得不到的才会记在内心深处,变成自己真正想要的,永远惦记的。”

姚知远笑着说:“得不到的永远在SaO动?”

我也笑了,m0上他的脸,说:“你也会听流行音乐?”

一束光落到姚知远的脸上,他的眼睛和香河一样闪亮。他看着我,和我说话,眼神忽而认真:“你要不要搬过来?我现在住的地方就在河的另一边,出门很方便,离地铁站很近,你会喜欢的。”

他笑着说:“你住过来,我们可以天天吃自助餐!不过自助餐你可能吃腻了,步行街那边有家很好吃的意大利菜,还有更好吃的泰国菜,你想吃吗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有越南菜吗?”我说,“我记得越南春卷也很好吃。”

姚知远听得直笑,笑得越来越开心,搂我搂得更紧,我们在和和暖暖的yAn光中接吻。

那一次,我们在曼陀罗酒店住了一个星期,用光了两盒安全套。那两盒安全套都是姚知远在国外买的,我不知道是什麽牌子,闻上去有淡淡的百合香气,我很喜欢,他也很喜欢。我用嘴巴帮他戴上去的时候,他更喜欢。过了两天,他要去台北参加什麽为儿童募捐的公益音乐会,在酒店退了房後,他问我:“你真的会搬过来吧?需不需要我找搬家公司?你一个人可以吗?”他还叮嘱我,“来的时候记得带好日用品,你的牙刷,拖鞋什麽的,备用钥匙在信箱里,记得拿。”

他把信箱的密码告诉我了。他走了。

我没搬家,也没去找他。我没吃到很好吃的意大利菜,也没有口福吃到更好吃的泰国菜。後来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分开那天了。他来我住的地方找我,带走了放在浴室的唯一一条毛巾。

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姚知远的信箱密码,左七右四。他说有一年冬天,雪很大,地上的积雪很厚,晚上七点四十,他下楼扔一包旧衣服。我站在黑sE的垃圾桶边上,用红sE的打火机点一支香菸。雪落在火苗上,落在我的脸上,肩上,头发上。雪越下越大,越下越多,他用手机听音乐,耳机里播着咏叹调,他把那袋垃圾扔进垃圾桶,我们对视了一秒。

车子下了高架桥,渐渐看不见摩天轮了。严誉成忽然和我说话:“昨天半夜你不睡觉g什麽去了?”

我说:“在客厅看纪录片。”

他问:“什麽纪录片?”

我说:“外国纪录片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严誉成瞥了瞥我,说:“我在好好和你说话。”

好好好,算我怕了他了。我抓抓胳膊,说:“讲的是一个nV人用她的一生编了本词典。”

严誉成听了,挑起一边的眉毛,问我:“好看吗?”

我看向了窗外:“挺无聊的。”

“无聊吗?”严誉成继续用眼角的余光瞥我,追问着,“怎麽无聊了?”

我回忆着纪录片的内容,简单地讲了讲:“她每天一醒来就编词典,从早到晚都被工作奴役,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,就连吃饭喝水的时候都在想单词,想造句。”我说,“因为一本词典,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办法掌控了,有点夸张吧?”

严誉成说:“但她在做一件伟大的事啊。”

他停了停,又说:“那本词典很有名的,国外很多作家写作时都参考过……”
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我差点问他,既然你已经看过了,为什麽还要问我?为什麽还要浪费时间和我讨论这个话题?可我问不出口。

我怎麽会问不出口?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捏了捏自己的手,说:“一本词典里有很多词语都是废的,没用的,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,也派不上用场。”

严誉成哼了声,煞有介事地点头:“看来不能让你编词典。”

我笑笑。我们难得在同一个问题上达成共识。

回到严誉成那儿,他洗了个澡就睡了。我玩了会儿手机,一直玩到没电,也去冲了个澡。擦乾头发後已经很晚了,我看了几页书,回了两条微信,也睡下了。

半夜,我醒了过来,屋里一片漆黑,又闷又热。我一时睁不开眼睛,凭着直觉在床头柜上m0索空调遥控器,糊里糊涂地握住它,摁了一下,又睡了过去。

不久,我看到一场大雨,雨是黑sE的。我看到一个我,浑身Sh透,站在雨里。我还看到天空,整面天空密密麻麻的,像是词典里的一页。我感觉有东西砸在我的身上,我仔细去看,砸下来的不是雨水,是好多字母。这是我的梦吗?我想走,但是走不了,更多的字母砸下来,砸得我瘫坐在地上,失去了一切感知和行动。雨越下越大,字母堆得越来越高,渐渐没过了我的肩膀,封住我的鼻子,让我行动不了,呼x1不了。

那场雨下到最後,一个英文单词摔到地上,在我眼前碎成了碎片。

後来吃早饭的时候我想起来了,我见过那个单词。epiphany,醍醐灌顶。我查过的。

10月5号的早上,我离开严誉成的公寓,打车走了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上午十点半,我打车到了和平大街。他穿着发白的皮鞋,腋下夹着个乾瘪的公文包,站在一个路牌下到处张望,显得很窘迫。我下了车,他朝我抬起手臂,灰sE的西装外套敞开来,露出不少破损的洞。

我走去他面前,他看着我,一只手从袖子里滑了出来,很快又缩了回去。我装作没看到,望向了远处,说:“这里不太方便,要不往前面走走?”

他点了点头,把那只公文包抱在x前,很戒备的样子。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从地狱爬来的恶魔,今天是专门来吃他的r0U,索他的命的。

他低下头,目光也低了下去。他的视线可能落在了自己的鞋上,也可能落在了刚刚踩碎的落叶上。他试着和我说话:“早饭……早饭吃过了吧?”

他的声音听上去不一样了。我分不清是岁月在作祟,还是记忆在作祟,一时怔住,过了阵才回答:“吃过了。”我抓了抓胳膊,也问他,“你吃了吗?”

他笑着摇头:“你吃了就好。”

我们往前走着,路边时不时有车经过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他搓搓手,又重复了遍:“你吃了就好。”

马路对面有一家叫Ai丽丝的咖啡馆,门口贴了几张牛排和薯条的海报。我往店里看去,没看到几个人,门边还有很多空座。我提议:“要不坐着说?”

“不,不……不用坐。”他叫住我,又是摆手又是摇头,乾笑了声,说,“天气这麽好,我们在外头走走就行了,还能边晒太yAn边说话。”

他小心地看我一眼,小心地问:“你想坐吗?”

我说:“无所谓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是真的无所谓。我们就这麽走过了一排柏树,谁也没说什麽。我低头去看地上的野花野草,他也低着头,偶尔抬手擦擦脸上的汗。我们走过一家门口摆了好多康乃馨和紫罗兰的花店,边上还有一盆翠绿sE的观音竹,长得很高,很直。

走过一排柏树後,我看到迎面来了一群外国小孩。他们戴着样式统一的天蓝sE鸭舌帽,排成两队,手拉着手,吵吵闹闹的,听上去像西班牙语。一个亚洲面孔的nV老师领着他们,一手拎着包,一手举着蓝sE的旗子。风一吹,那面旗子就抖动起来,呼啦啦地响个不停。

我被那面旗子x1引了目光,看了半天,终於看出旗子上面印着的一行字是什麽了:天蓝夏令营,让梦想cHa翅远航。

我有点想笑。成年人谁还有梦想?梦想真是个陌生的词,异想天开,不切实际。

我六岁的时候,被我爸带去聚餐,包间里的大人聊完各自的生意,再没什麽话好说,纷纷转移了话题的焦点。他们要各自的小孩轮流发言,谈谈自己长大以後的梦想,不然就不能吃甜点。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许阿姨的儿子,他说他要当集团总裁,和他爸爸一样成功。他说完,底下有人拍手,有人点头。陈叔叔的nV儿也不甘示弱,说她要去美国学音乐剧,当百老汇演员。这下拍手的人少了,但是默默点头的人多了。轮到范范了,她说她喜欢看上去很漂亮的东西,最喜欢雪和冰块,所以她要去冰雪大世界做冰雕艺术家。她坐下後,没人拍手,也没人点头,屋里的大人都不约而同地b着眼神,笑了出来。

范范爸爸放下了刀叉,和她说,范亭,你给我过来。

许阿姨叠着餐巾,说,哎呀,亭亭还是小孩子嘛,童言无忌的。陈叔叔也劝范范爸爸,说,不至於,不至於,这群小孩子才几岁?知道什麽?咱们做大人的别往心里去。我往门口看了看,我爸出去打了很久的电话,一直没回来。范范站起来,哭了会儿,最後是严誉成的妈妈倒了杯酒,说,亭亭要做艺术家啊,艺术家有什麽不好?鲁本斯,拉斐尔,lB0朗,他们的真迹有多少?被人仿造的作品又有多少?人只有一生一世,艺术却可以轮回几千几万世,艺术是有价值的。她喝光了那杯酒,说,亭亭快坐下来,好好吃饭。

范范擦擦眼睛,坐了回去。严誉成在桌子下面抓住我的手,我扭头看他,他用力握我的手掌,小声和我说:“别和他们说你想环游世界。”他在我耳边强调,“不要讲真话。”

我也是很久之後,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才知道,成年人只听自己想听的,成年人听不了真话。

我们走过了和平大街上的美容院,猫咖,茶餐厅,没有转弯,走上了另一条有公车站,有垃圾桶,却没什麽人的小路。路有点窄,他往边上挪了一步,拉了拉衣领,总算开口说了句话:“你生活得怎麽样?身T还好吧?”

我说:“还好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问:“钱还够用吗?”

我说:“不缺钱。”

“有工作吧?”

“有。”我说,“自由工作。”

他搓了搓手,笑着感叹:“自由工作好啊,不辛苦,还有很多时间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了,口吻却很释然。

我从口袋里m0出菸盒,咬住一根香菸,点菸。好巧不巧,一阵风过来了,我忙护住火苗,把菸点上。他盯着我,目不转睛,我便递了根香菸给他,但他没接,反而用手推了回来。我看他,他笑笑:“在美国的时候买不起,慢慢就戒了。”

我这才发现他矮了一些,瘦了一些,脸和手都晒黑了些,起皱的皮肤上还带着一GU属於衰老的气味。他站在我面前,简直像一张展开的报纸,至於他身上哪一些是新闻,哪一些是旧事,我根本没法分清。

我不看他了。我点点头,x1了口菸,看着前面的一棵柏树,说:“挺好的,身T要紧。”

我们又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我们会就此沉默下去,沉默着走完这段路的时候,他忽然说话了。他说:“小然,不要怪爸爸……那时候有很多人来家里讨债,我没有办法,没有别的选择……”

他还说:“我不想连累你和你妈妈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在说什麽?连累谁?我吗?房子被收回去了,他带着剩下的钱走了,是怕连累我。那他没有见我一面,没有留下一句解释,也是怕连累我吗?我知道的。我都知道的。

我是成年人,不是小孩,我再也没有记恨别人的资格了,所以我原谅他。

我还有什麽不能原谅的呢?我可以原谅所有人。我可以原谅战争,暴力,无Ai的婚姻,也可以原谅冰川融化,石油枯竭,现代科技侵犯人的yingsi,我甚至还早就原谅了这个堕落失败的自己。

我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我cH0U着菸,以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,他却用力握住我的手,不放开我,不停和我说话。他说他不想连累我也躲进曼哈顿最脏最乱的街道,躲进臭气熏天,满是油W的中餐馆後厨,过着每天只有刷盘子,刷马桶的生活。他说他以为时间迟早会饶过我们三个人,却没想到我妈会想不开。他还说他在美国的时候信教了,每个星期都去教堂见他的神父,捐一点钱。

他说的话越来越多,握着我的那只手也越来越烫,我受不了了,把手cH0U了出来。他一下停住了,一个字都不说了。yAn光从层层叠叠的绿叶间漏下来,我们踩着一地零零碎碎的光,就这麽走了很久,很久。

气氛有些尴尬,没有人愿意打破沉默。我看了看天空,一只鸟飞了过去,拍着灰sE的翅膀,很清脆地叫了一声。我眨眨眼睛,说:“她的骨灰盒在我那里,你要看看吗?”

他没有说话,一双手垂向地面,皮肤乾枯。他的背弯曲着,地上的影子变得更短了。

接近中午,太yAn昇到了很高的地方,看上去b早上要小。他低下了头,说着:“我没想到……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
我放慢脚步,呼出一口烟,听到了自己的声音:“我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叹了口气,可能是想要抓住这声叹息,伸手在虚空中握了一把,却没抓住什麽。他看向自己的手,那手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纹路,他看了进去,随即愣住,过了阵才动了动指尖。他是在疑惑吗?他是不是想不通自己的手怎麽变成这个样子了?

我的菸cH0U完了。我扔了菸头,一时好奇,问出来了:“美国的中餐馆很赚钱吗?”

他一震,触电似的捂住了脸,cH0U噎起来:“别恨爸爸,别恨爸爸……”

他说的话越来越不清楚,我凑近了去听,听到他说对不起,说他错了,我还听到他叫我的名字,求我别怪他,原谅他。

他为什麽要和我说这些?我本来就没有怪他,我不怪任何人。

无论什麽样的人,亲切的人,或者暴戾的人,和善的人,或者冲动的人,旁观的人,或者行凶的人,活着的人,甚至Si去的人,我和他们都不在同一个世界了。我的世界很简单,没有JiNg力充沛的白天,只有顺从慾望,回不了头的一个个晚上。

我打断他的cH0U泣,说:“我身上只有不到两万块。”我说,“我真的只能拿出这麽多。”

他摇摇头,耳朵有些红了:“我不是要你的钱……”

他解释:“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还钱……”他说,“但是那些钱都还上了,我不知道是谁还的……”

那一瞬间,我看着他,却想到另一个人。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想起那个人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还在说:“所以我才回来找你……”

我的手开始发抖了。我的手竟然在发抖。我把手握成拳头,真的很生气了。

我g嘛要想那个人?他是我的条件反S吗?他是被谁写入我大脑的程序吗?我认识那麽多人,送过那麽多单快递,世界上明明有很多可能X,他凭什麽一次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,他凭什麽成为那个唯一的谜底?

我不要再想他了。

我抓了抓下巴,一抬头,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四季酒店。我看了看手机,我们已经走了很久,走出去很远了。这条路的两边也都是树,不过不是柏树了,是结了好多果子的合欢树。他在两棵树中间站住了,攥着手,用力x1了口气,抬头看我。

我也藉机喘了口气,说:“走累了吗?”

他再度开口:“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。”他说,“回美国。”

我愣住了。回这个字我怎麽没想到?我以为我只能回海风宾馆,回曼陀罗酒店,回我那个没有暖气的破房间,我居然还能回美国吗?我居然还有一个能够回去的地方。

他接着说:“我打听过,美国有一些专门的华人公寓,地理位置不怎麽好,但是只要打扫乾净,再找人收拾收拾,马上就能住进去了。”

我m0出菸盒,想cH0U菸,发现菸盒里就剩一根菸了,便在马路上找便利店。马路尽头刚好有一家,两个年轻人才推门进去,有说有笑的。我和他说:“我先去买包菸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拉住我的手,不让我走,一再和我说着:“你会和爸爸走的吧?你妈妈虽然不在了,可我们还是一家人。我们都记得她,我们都还Ai她,我们可以一边回忆她,一边开始我们的新生活……”他r0u了r0u眼睛,手指Sh了一片,他说,“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,既然身上的伤口可以长好,我们应该还有机会的……”

“什麽机会?”我问。

他捂住眼睛,泪水不断从手指缝里涌出来:“我们两个人从头来,好好过的机会。”

我没来得及走。很奇怪,马路尽头的便利店一下就变模糊了。他还在和我说话,但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了。不知道为什麽,另一个声音滑入了我的耳朵,我只能听到那个声音。我听到那个声音说他Ai我,说他想见我,还说他对不起我。我x1x1鼻子,掉了两滴眼泪。

我知道人身上的所有伤口都可以长好,可以复原,但Si亡呢?Si亡也可以复原吗?我真的怕Si,我对Si这件事完全没有准备,但我的眼泪不是为它而掉的。世界上有那麽多地方,温暖的,寒冷的,富有的,贫穷的,我在其中一个地方生下来,呱呱坠地了,或早或晚,我也会在其中一个地方Si去。

我糊里糊涂地活着,去酒吧,去夜店,认识好多人,和好多人睡觉。我在那些人的身上生,又在那些人的身上Si。我在那些人的身上Si而复生,一次又一次。可是那些人呢?他们构成了我,塑造了我,却也离开我,抛下我,像手术刀切除恶X肿瘤那样切除我,让我破碎,失血,但我不会哭。

我在为谁哭?我在为什麽哭?也许是为我自己,也许是为某一种悲哀的预感,我说不清。

风吹过来,拂动了满街的树叶,树叶沙沙的响,像海一样呼啸。我好像踩在了分割生Si的交界线上。

一瞬间,我被人推到一边,坐在了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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