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碧平看着远处的蓝天,声音很轻:“她不再需要我了。”
对面的沉鸿海陷入了沉默。
知子莫若父,早在带张如艾第一次回沉家吃饭的时候,沉鸿海就看出来她眼里的野心和冷漠,也提醒过儿子她是在利用沉家。
可那时的沉碧平说:我不在乎。
然后一头扎了进去,撞得头破血流。
沉碧平在他开口之前,平静地截断了话头:“爸,不要再说什么‘我告诉过你’之类的话了。”
他不想听道理。
道理他都懂,只是当时不愿意信。
沉碧平坐在草地上,仰头看着蓝天。
今天的天气很好,很蓝很蓝,有淡淡的白云飘过,干净得让人有种想流泪的冲动。
他突然问:“爸,现在还爱着妈妈,是什么样的感觉?”
沉碧平知道,父亲当初会答应自己跟张如艾这种明显带有功利性质的订婚,除了拿自己这个独子毫无办法之外,也是因为儿子订婚,Ingrid一定会来参加。
那样,他就能多见她一面。
沉鸿海从来没有说过他还爱Ingrid,可他们是父子,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。
对面的沉鸿海也沉默了很久,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。
良久,那个纵横商场半辈子的男人才慢慢说:“大多数时候,没有什么感觉。”
那是时间冲刷后的麻木,是习惯了缺失后的常态。
“可是,”沉碧平低下头,拔了一根身边的草,“我觉得很可怕。”
一辈子都爱着一个看得到、忘不掉、却永远得不到的人。
太可怕了。
他苦笑了一声,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力:“你怎么把我生得这么像你。”
一样的执着,一样的傻,一样的在感情里做那个被留下的输家。
沉碧平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蓝天,轻声说:“我希望我能更像妈妈一点。”
像妈妈一样,潇洒,自由,爱过就忘,绝不回头。
沉鸿海叹了口气:“回家吧。”
沉碧平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,从地上站起来:“我不回去。我这么大了,伤心了找父亲抱头痛哭很没面子诶。”
沉鸿海沉默。
儿子已经不再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在幼稚园听到“你没有妈妈”就回家找爸爸痛哭的小孩了。
他也不能像二十年前冲去质问那个小孩的父母一样,去质问张如艾,为自己的儿子讨回公道。
感情的事,终究只是两个人的事。
良久之后,沉鸿海的声音传来:“下周末的慈善晚会,她一定会去。有话要说就跟她说清楚。想清楚了就回家。”